珍宝岛回忆录：苏联为何第一天伤亡四十五人

珍宝岛是乌苏里江中的1个小岛，俄罗斯称其为达曼斯基岛，长约1700米，宽约500米，岛上有1些灌木，有几条河流从中国1侧流入该岛，像手掌1样。当年中苏围绕该岛到底产生了甚么事情？俄罗斯人如何看待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达曼斯基岛疑团

1969年3月，在远东乌苏里江的这次战役行动是第2次世界大战后苏联边疆最大的战役行动。对此，多年来在俄罗斯存在种种猜想，众说纷纭，真假难辨。当时苏联人其实不明白，中国人为何要占据该岛，并问道：“当中国人进入该岛时，我们的边防军人在干甚么”，“为何没有采取措施制止类似事件的产生”。有人说，“当时中国人太多，边防军根本就没法对付他们，不能不动用正规军”。事情究竟是怎样回事，在30年前那种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说清楚。后来苏联政府也成心让人们淡忘此事，也只是将这次冲突描写为《1969年3月的乌苏里江事件》。

珍宝岛中国边防官兵

90年代初，在俄罗斯的版图上再也找不到“达曼斯基岛”了，因而俄罗斯人又开始猜想，开始议论当年的“秘密坦克”、议论关于伊曼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上校的神秘死亡。乃至有人说“该岛已不复存在，为了让谁也得不到它，我们已将它炸毁”。达曼斯基岛事件还是1片疑团。曾当过伊曼边防总队队长的退役上校康斯坦丁诺夫，在事隔30年后做了详实的描写。

磨擦由小到大

苏联边疆兵士

据康斯坦丁诺夫回想：1968年秋，我们感到中国人在这个冬季可能会发起挑衅行动。我、列昂诺夫和当时的边防总队顾问长巴甫洛夫1致认为，这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在冰上以拳相向，而是实质性的冲突。我们得到的口头和书面命令是：应用现有的1切手段，不能让挑衅者进入我国领土，但不准动用武器；并严禁官兵们传播这里产生的事情和争斗。因此，不管是当地居民还是国内其他人，乃至连想都想不到，正当党的领导人宣讲共产主义思想的时候，在漫长的中苏边界，沿阿穆尔河和乌苏里江，几年来两个大国的兵士常常产生打斗。1968年，只在伊曼边防段双方就产生过40次打斗。1968年11月的1天，边防总队指挥部曾向军区报告说：有可能产生武装挑衅，要求具体的书面唆使，并加强气力。

1周后，边防总队司令和政委被叫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并对他们说：如果产生武装挑衅，那就还击。但只是口头意见，不能作为根据。

在相邻的基尔金岛上也1直有1些小摩擦。1969年1~2月在达曼斯基岛、下米哈依洛夫卡地段，常常产生冲突，双方不再是用棍棒，而是用枪托来相互打击。在1次打斗中，我们从中国人那里抢来15支枪，并发现枪膛里有子弹，我们非常吃惊，这使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及其副手确信，危险正在来临，如果说要产生甚么事情的话，那1定会产生在这里。

达曼斯基岛和相邻边防队有可能遭到要挟的哨所值勤人员都加强到了50人，并增加了装甲运兵车。同时，只要中国人1出现，我们的边防人员就向他们射击，将这些不速之客赶走。

苏联边疆兵士

我们的边防军人其实不知道，还在2月底的时候，在乌苏里江左岸（中国1侧）就秘密集结了几千人的部队和大量的兵器。3月2昼夜，约300名中国军人进入达曼斯基岛，并在那里修建了火力发射阵地和掩体。

从最近的视察哨到达曼斯基岛才80米，为何边防侦察分队没有发现这些情况呢？主要是当时没有夜视装备，而中国人的行动是在夜间进行的，并且边防分队凌晨沿达曼斯基岛巡查时也没有发现可疑迹象，我们就从中国人的鼻子底下过去，他们也没有惊动我们，或许是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

3月2日行动

康斯坦丁诺夫说：指挥这次行动的中国军事首长神机妙算、训练有素、10分狡猾，选择3月2日并不是偶然。在当时的宣扬报导中并没有提到这1天有甚么意义，实际上这1天非同寻常。

珍宝岛中苏冲突

第1，3月1日晚~2日清晨下着小雪，周围白茫茫1片，这使中国人可以悄悄地占据达曼斯基岛，雪可以掩盖他们行进的痕迹。

第2，3月2日是北滨海区送别冬季的节日——谢肉节。中国人估计可能会有人请边防总队指挥部的人去吃饭或联欢，造成和指挥所的联系“不顺畅”。的确如此，边防总队的领导去了维也坚斯卡亚村，很早就去了，但不是去参加联欢会，而是去参加演习。30年来没有人提起过演习的事。

实际上，事发前3天，进行过1次较大范围的军事演习。有两个师参加，军区唆使由边防总队扮演“敌军”。难道2个师抽不出来2个连扮演“敌军”，而非要边防总队去扮演“敌军”吗？可能当时军区司令部的意图是好的，主要是在面临要挟的情况下提高他们的士气。

第3，周6和周日，我们的边防军航空兵不飞行。

指挥这次行动的中国军官可能正是根据上述因素，才选定在这1天开始行动的。

另外，我们在演习中也出现了1点问题：1个坦克团未能及时到达指定位置，宣布进行战术停顿。中午12点以后，康斯坦丁诺夫返回指挥所，演习指挥部里响起了“焦急”的电话铃声，远东军区司令部打电话来讲：在下米哈依洛夫卡哨所，正在进行战役，有人员伤亡。列昂诺夫马上下令给巴甫洛夫，让参加演习的军士学校和机动分队马上撤下，向达曼斯基岛动身。

事情就是这样，当达曼斯基岛两个哨所产生流血冲突时，全部豫备队，即军士学校和机动分队却在离该岛100千米之外的地方。硝烟笼罩达曼斯基岛，根据康斯坦丁诺夫的回想，1969年3月2日技术视察站报告，发现有两个小队约30名中国人已进入苏联边界。上午11时左右，边防哨所的伊万·斯特列利尼科夫上尉带领1个由30人组成的小组，乘坐1辆装甲运兵车和两辆汽车去迎击入侵者。

珍宝岛中苏冲突

他们决定从两面包围该岛，斯特列利尼科夫上尉带领5名边防军人和克格勃特别处派来的侦察员h·布依涅维奇上尉从正面接近该岛。他们后面约300米是第2小组，由巴班斯基下士带领，共12人。第3小组由拉伯维奇中士带领，共13人，从侧翼接近该岛。突然，他们遭到正面机枪扫射，左岸火炮和迫击炮1齐开火，斯特列利尼科夫和拉伯维奇带领的两个小组全部阵亡，巴班斯基中士带领的人占据了1个环形防御工事并进行还击。相邻哨所的摩托化机动小组赶去支援，带队的是维塔利亚·布别宁上尉。但由于左岸猛烈的炮火，他们没有获得成功。

参加演习的边防军机动分队和军士学校接到命令后迅速返回，在苏哈诺夫斯基峡口，直升机追上了他们。机动分队转乘直升机火速赶往达曼斯基岛，周围1片硝烟，灌木、土地、设备都处在火光中。视察达曼斯基岛，在1颗树旁发现了我们的兵士，我们的人降落了。同时，装甲运兵车也来了，是斯克拉达纽卡军士学校的人。我们占据了达曼斯基岛，开始派人去找伤员。在斯特列利尼科夫死后代替他指挥的巴班斯基中士爬过来告知我们，找到了斯特列利尼科夫和他的小组，全部阵亡。

列兵彼得罗夫是从边防总队政治处来的，在他的短大衣下发现了照相机，后来照片洗出来了，这是他死前拍摄的最后3张照片。我们在其中1张照片中看到，当斯特列利尼科夫正带人接近时，1个中国军人举起手，明显是向埋伏在战壕里的人发信号，就在这1瞬间，战役开始了。这1天的战役是残暴的，苏方共死31人，伤14人。边防军夺回了达曼斯基岛，并挖了战壕，1个加强班1直在那里执勤。

珍宝岛中苏冲突

上校阵亡，“秘密坦克”陷落

为避免中国人再次侵入该岛，由亚申中校带领的1个机动分队来到这里，他们共有45人，4辆装甲运兵车，车上有掷弹筒；岸上还集结了80人的豫备队，并有装甲运兵车。3月12昼夜，远东军区第135摩步师来到冲突地区，他们有1个摩步团、1个炮兵团、1个独立坦克营、1个“冰雹”bm⑵1火箭营。

不知为何，3月14日在该岛执勤的分队又接到上级命令，撤离该岛。康斯坦丁诺夫至今保存着当时在岛上执勤的分队队长沙拉金的报告笔录，笔录是这样写的：“3月14日，边防执勤分队听到了对岸中国人的喊话声，后来我们就接到命令，撤了下来”。从记录的时间可以看出，命令是在新的战役开始前15小时下达的。我问过列昂诺夫是谁下的命令，他说是“军区”。但我估计，命令其实不是军区下达的。我们走了，中国人又占据了该岛。我们不能肯定这是怎样回事，但这很不正常。

3月14日快到半夜时，列昂诺夫又接到军区的命令，要求重新夺回达曼斯基岛。大约1~2个小时后，亚申中校带领机动分队到了。战役开始了，关于岛上的情况其实不明了。从最高视察哨上报告说，中国人跑到岛南端去了，占据南端后准备打击亚申的侧翼。后来又有9辆坦克前来支援，列昂诺夫发现坦克后说：“我现在去岛上”，说着他就匆忙动身了，乃至没有来得及肯定联系信号。边防军虽有没有线电台，但他们都不知道频率，坦克去参加战役了，我们和它却没有任何联系。

中国人接近了列昂诺夫的坦克，跟随在他后面的两辆坦克又返回去了，并且不是返回岸上指挥所，而是返回了哨所。为何会如此惶恐失措呢？由于有人觉得，中国人的坦克开到了我们这边，情况非常严重。列昂诺夫在坦克里受了重伤。此事报告到了莫斯科，莫斯科命令迅速救出坦克和列昂诺夫上校。结果，几次试图冲向坦克都未能成功。

珍宝岛中苏冲突

15昼夜16日清晨，师侦察连连长勃尔特科夫斯基带领侦察救援小分队前去救援，到达坦克时列昂诺夫上校已阵亡。他想从下舱口出来时，被狙击手射中心脏部位。中国人没有动他，但拿走了坦克上的仪器。我们想用地雷将坦克炸毁，但没有成功；后来决定用火箭炮，从乌苏里江岸上发射每枚重达180千克的火箭炮，并未射准。坦克被打歪了，瞄准手已看不见它了。4月底，中国人将它拖了出来，现在已成为他们博物馆的展品。

由于中国人占有明显的优势，达曼斯基岛久攻不下。要想获得成功只有使用火炮。但这就意味着使冲突升级，当时没有人有勇气下达这样的命令，只能原地等待上级的命令。最后，在17时才收到上级（莫斯科）的命令，用“冰雹”进行了打击。“冰雹”在当时尚属于“秘密武器”，听说下达使用“冰雹”火箭炮命令的是勃列日涅夫。原199团团长、退役上校克鲁别依尼科夫回想说，“1个‘冰雹’营和1个设备122毫米榴弹炮的团对该岛及对岸5~6千米纵深进行了猛烈打击。随后驻扎在上乌金斯克（现为乌兰乌德）的1个摩步营参加了战役，营长是斯米尔诺夫少校。该营有很多人尚不满20岁，在这次战役中有7人死亡，9人受伤，4辆装甲车被击毁。最后中国人放弃了该岛。开始，该岛的防御由135摩步师负责，直到4月，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后，该岛的防守才又重新交给了边防军。1直到那年的9月，那里仍能听到枪声，还有人员伤亡。”

为何不讲实话

今天的珍宝岛

康斯坦丁诺夫说，对3月2日产生的事情，当时政府的宣扬是这样说的：“10时40分，哨所响起战役警报，装甲运兵车和汽车进入战备，哨所负责人斯特列利尼科夫上尉将情况报告给了相邻单位的布别宁和肖霍洛夫，并报告了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得到这1消息后，为赶走中国人，首长决定……”

是谁在甚么时间向甚么人报告了这件事情，其实不像上面宣扬中所说的那样，这明显是在捏造事实。为何会这样呢？当时只有1个目的：向本国人民和中国人表明，我们的边防1切正常，秩序井然，1切都是在按命令行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而实际上机动分队和军士学校却在100千米之外的地方。

当时的报导中并没有提及有军士学校和装甲运兵车参加，实际上，正是由于他们的参加才使我们占有优势。之所以不提他们，是想让全球的人都知道，我们以很少的兵力赶走了中国人。

政府在报导3月中旬达曼斯基岛的第2次战役时说：边防军把毛泽东的部队打得屁滚尿流。但事情其实不是这样的，边防军的冲锋受挫，遭受重大伤亡，中国人在人数、技术设备和武器上占有明显的优势，并且战役开始前该岛在他们手上。宣扬中只字未提使用正规军和坦克的事，对列昂诺夫上校的死亡更是讳莫如深。

和平的努力

1969年3月6日，苏联政治局召开会议，专门讨论产生在乌苏里江的事情。政治局的委员们给边防军人以很高评价，但也指出了许多不足，如，在冲突区域没有“好的部队集群”，不管是边防军还是常规军的集群；作战和部队侦察组织不力；没有夜间视察等。会上通过了1系列加强边防的措施。政治局的线路是：该岛自古以来就是苏联的领土，绝不妥协、坚决对抗。

但是，此前其实不是没有和平的努力。苏联边防军就1直主张通过对话和平解决领土争端。还有1964年时，当时的边防军司令济里亚诺夫上将受命与中国就这些问题进行商量。为完成这1使命，他又被赋予副部长的头衔。济里亚诺夫在1次商量会上曾有勇气声明，有可能就1些岛屿做出妥协，其中就包括达曼斯基岛。赫鲁晓夫得知后将其从北京召回，并对其大发雷霆，进行了粗鲁的训斥。在冲突产生前1年，即1968年夏，济里亚诺夫再次声明：应通过对话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

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委员会举行的会议上，曾讨论过与中国边疆地区的局势问题。主持人是当时的外交部副部长库兹涅佐夫。在会上他让每一个人站起来回答：“您认为应当怎样办？”边防军人中没有1个人说要用武力解决日趋恶化的领土争端。济里亚诺夫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另外，会后他还给自己的部属下达补充命令：“采取1切必要措施，禁止中国人进入我国领土，但不要使用武器”。只是在最后，要和大家说再见时，才暗示：“如果情况非常严重，那就还击”。

那次战役以后，从中国方向进入该岛的所有道路上都埋设了地雷；而在乌苏里江右岸集结了大量的军队。直到1969年9月，两国政府领导人在北京会晤后，紧张局势才逐步停息。

现在俄中边界划界工作已结束，我们已不再具有达曼斯基岛了。它已划归中国，由于它位于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国1侧。如果在1964年时我们听从济里亚诺夫将军的建议，那就不会产生1969年3月的悲剧。